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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
许是我脸色不大好看,龙王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后忽然住了话头,笑道:”你莫紧张,须知天命一旦形成,劫运中一切生灵都改变不了运数,你又哪里影响得了什么。就譬如你和小素宵。据我看来,那变数定是天命中未有之事物,只是一时猜测不出。”
我觉着嗓子有些干涩,摸过茶来灌了一口,且不动声色,道:”我倒是不知,我一介小妖,能与翠微上仙有些什么瓜葛。”
龙王呵呵两声,说道:”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,如今你已入了局,若想知道,便随运而动就是了。”
呵呵你一脸。你有本事半个字也别露,说一半留一半这种事大大地损功德你不知道么!
跟龙王聊完天,我去寻了老梅花,待要与她吐槽那个老八卦,偏生龙三公主还在这里,且瞧着老梅花一脸假正经实则眼底暗度精光的模样,我就知道老梅花也必是听八卦呢。
这龙宫真是一窝子八卦,我估摸着老梅花这回是遇着知音了。
一见我过来,老梅花立马冲我连连招手,转脸一脸正气地向龙三公主道:”玄华仙使的事,浅离最清楚不过了,你有话问她就是。”
我简直想假装没瞧见她,转身走人。但是此时显然是走不脱了,我瞧着龙三公主殷切的目光,只好硬着头皮上前。
只听龙三公主开口便道:“我家小四的事情,你想必也听说了。玉约说你与玄华仙使交情甚好,你可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玉约是老梅花给自己起的名字,意思自然是不忘和玉魄仙子的约定。我头回听说她这名字后,跟她说道:我觉着你应该叫约魄,我记得以前在人间听过这个词,似乎就是你想表达的意思。可惜老梅花始终觉得这不是个好词儿,未曾采纳我的建议。
此刻我瞧着一脸正色的龙三公主被老梅花这个老不要脸忽悠了,我碍于交情又不好拆台,只得含糊了一句道:“我倒是未曾听他提起过这件事,倘若有机会,我替你问问罢。”
龙三公主微微叹了口气,道:“说起来这是我的错,若我那时没有贸然拉着小四问到他面前去,也不至于就闹得天下皆知,连个面也不能见了。”
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,正纠结着措辞,只听她又道:“可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,你说我们家小四这么个千年死木头忽然开了窍,我岂能不激动?这一激动,就忘了天宫不像我们龙宫,这个那个的天规多得很,我也记不大清,不过天仙们不许谈情说爱我还是知道的,哎,这不就是当时脑子一热,就给忘了么。”
我一时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。照我从前游历人间的经验,一般人家碰上断袖这种事儿似乎都很是避讳,总觉着是祖上缺了德,才出了个异样子孙。虽说我也不甚理解人间的思路,但也是头一次遇着像龙宫这般热切的家属,未免有些诧异。
我便说道:”凡世讳言男子之间有情之事,原来龙宫却不避讳此事。”
龙三公主闻言倒诧异了,说道:”不管是对谁有情,终归都是有情了,有什么可讳言的。凡世之人见识短,他们若知道一条龙喜欢上一只猪,岂不更要大惊小怪。”
我想了想,觉得她说得甚是有理,顺口问道:”一条龙和一只猪又是什么故事?”
龙三公主道:”哦,是我堂妹和她的小娘子。明日就是她们婚礼,你和玉约来得巧,正好一起闹洞房去。”
我瞧着笑得欢快的龙三公主,突然觉得若我不将龙四太子与玄华仙使的事儿尽心一些,还真有些不好意思。
因天时已不早,龙宫忙着准备婚礼,我和老梅花便早早歇息去了。我瞧着老梅花有话要说的样子,便与她一道进了她房里,打量着她道:”可是问出消息了?”
老梅花一脸沮丧之色,道:”我问过龙三了,她说未曾听过玉魄仙子的名号。”
我安慰她道:”你莫急,天上神仙众多,龙三公主不常在天宫走动,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老梅花闷声不语,半晌才道:”她也不过与你一般年纪,万年前之事,她想来不知道。”
我叹了口气,不知该说什么。老梅花的意思我晓得,万年过去,那玉魄仙子既然没有什么封号,可见是个小仙,只怕没有这么长的仙寿。老梅花心里清楚,只是还不肯死心罢了。
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法子,倒是真想出一个,便说道:”我听闻龙宫中有龟丞相,寿数极长,若从上神时代算起,总有几十万岁,定能知道些事情的。”
老梅花听了这话精神一振,立马奔出门去寻老乌龟去了。
看着老梅花精神十足地在龙宫里作妖,我却是精神恹恹,无甚心情。我知道我还惦记着老龙王说的那有一半没一半的话,他虽说的不明不白,我却也听得出来,我与他口中的”小素宵”确是有些前缘的。
我知道天界的上仙们除了封号之外大多另有名字,想来翠微元君的名字便叫作素宵。
其实我对她的火气,一则是因她和玄华仙使将我骗去,一则是觉着自己被她骗了感情,觉着羞恼。认真说起来,还是这第二个理由在我心里最重。
如今又从龙王这里知道我也是此次劫数中的一员,被骗去临朝皇宫里的事情便也不算什么了。况且我这般半路甩手不干,也不知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。
旁的不说,玄华仙使对我总是不差的,我这样只怕不大好。
胡思乱想了半宿,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做了个梦,梦见我和少女模样的素宵在一处,背后是高高的蓝蓝的天顶,我俩互相望着,望着。
然后我一个激灵就被吓醒了。因为外面忽然就热闹起来,而且声势浩大直奔我这间屋子而来。
我大惊,心想莫不是老梅花抢了人家的新娘子跑了,龙宫众龙找我算账来了?
一面想着,一面下床来将门开了道缝,往外一瞧,只见花簇簇一众海族簇拥着一个仙气飘然的上仙来到我门前,不是玄华仙使还能是哪个。
我第一反应是玄华仙使居然顾不得避嫌来龙宫了,第二反应就是莫不是人间那边出事了?
我将门一开,玄华仙使拉着我便进了房里,开口便道:”小兔子,你是怎么回来的?”
我怔了怔,说道:”不是你叫那小女娃将我本体送回来的么?”
玄华仙使道:”小女娃?你是说小桃子?我是问你怎么离了那肉身回来的?”
我心下一沉,忽然有些慌,我道:”是素宵她,她给了我一颗脱窍丹。”
玄华仙使脸色甚是不好,瞧着我道:”那日我走之后,你们到底是又怎么了?怎么就闹成这样?”
我直觉不好,顾不得说这些,急急抓住他袖子问道:”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玄华仙使皱眉道:”你是真不知道?那颗脱窍丹是她领旨下界时玉帝赐的,她是仙身下界,且困于凡躯法力全失,不像你这般只分了一缕元神出来附体。那丹药可是她危急时刻用来救命的。”
我不知该说什么,只觉得连问一问她现在如何了都没有勇气开口。
只听得玄华仙使叹了一口气,道:”素宵她,失踪了。”